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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

京城街道繁华,热闹也不显喧嚣。

阳光明媚,投射在琉璃的砖瓦上,印衬出斑驳的光。


我推开上好包间的门,坐在窗边的少年穿着月牙白的长衫,听到动静看着我,偏过头便笑开了。

琥珀色的眸子,只是漏进了一点贫瘠的光,都像是承载着满天的星辰。

不可否认,尽管觉得麻烦,却还是在看见这张脸和这抹笑的那刻感到心情明快。

“你怎么来了?不在岭南好好待着。”我坐在了他对面,随手递给了他一些淘来的小物件。

他开心地接过去,又倒了一杯酒推过来,我就着他的意抿了一口。

酒香醇洌,又带着点淡雅的花香,是上好的梨花白。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抬手摸了下他的头,赞许道:“挺不错的,我很喜欢。不过,几坛酒而已,走暗桩就可以,你过来有什么事?”

“我……我在岭南听说太后要为你赐婚,就过来看看,决定了吗?”他神色有些纠结,手指揪住了衣服的袖口。

这张脸再配上的柔软动作让我的神色温柔下来,但又被他提到的事情的不喜冲淡了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怎么?小公子的暗桩没有告诉你定了谁?”

“我想听你亲自说。”

无聊地吹了下额角垂下的鬓发,“暂定是太傅的小公子,人挺傻的,我不喜欢。”

他咬着下唇,眸中含着眷恋:“那你……能不同意这门亲事吗?只要你不想的,没有人能强迫你。你能不能,先不出嫁……”

我轻笑,丹青色的豆蔻滑过他柔软的头发,顺着他细腻光滑的肌肤慢慢拂下,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最后,用力地掐住他的下巴。

温柔的看着他的脸,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容,但声音却冷了下来:“虽然你的这些话像极了他,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除了他以外的人管我的事。”

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我笑了笑,声音魅惑又天真:“阿冶,记住了,你跟他的脸也只是七分像而已。不是完全,别仗着我对他的宠溺就没了分寸。”

“我的事,不是你能决定和改变的。”

“阿冶,你越界了。”

少年抿着唇,眼神里满是落寞和不甘,声音也低下来,良久,才开了口:“对不起,我知道了。”

我深知打一棒再给一颗甜枣的道理,脸上的微愠消失地无影无踪,嘴角又扬起温柔的弧度,轻轻地揉揉了少年的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毕竟她还是很喜欢他的脸的,软下声音诱哄着:“乖阿冶,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这一次,没关系,没有下次了哦。”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我笑了一下,手指又一次抚上他的脸庞,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出神,像是在透过少年看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他会时不时狡黠地悄悄地凑上来亲一下她,

也会像小猫一样露出肚皮撒娇着求着她的抚摸,

他的嘴唇会在不满的时候撅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也会在开心的时候笑得满眼都是星辰。

那个人,是她的心之所向,唯一所愿。

“乖阿也……”


少年的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轻轻地蹭了下她的手指。

眼底压着不甘和势在必得。

就算,那个人是她最喜欢的,

就算,她一直忘不了,就连对自己的偏爱也是因为异常相似的脸,

但那又如何?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死人也是争不过活人的。

他何此幸运,他的脸是她喜欢的,他装出来的性格,也是她喜欢的,就连名字,也是她喜欢叫的。

就算一切都是替身,但那又如何,他总有一天,会剔除她心中的月光。

既然他已经死了,就没有资格跟他抢人。


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越了界。

叮咚 你的小奶精上线了

关于酒的问题,可能不大准确,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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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包厢。

与外面的喧嚣奢靡不同,包厢内的气氛凝固,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刚赶完通告就接到电话而急匆匆过来的沈然黑着脸看着醉醺醺地倚靠在沙发上睡觉的莫宿,揉了揉眉心,努力收敛着脾气,又担心吵到他睡觉,压低声音问向在一边抱团埋头的男团成员:“怎么给他喝了这么多,喝得这么醉??”话语里有些淡淡的不满和不赞同。

谢楠有些心虚,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酒:“沈哥,其实没给他喝多少,就几杯,度数不是很高的……”

沈然默然,莫宿很少喝酒,怕伤了身体和嗓子,他们也很少允许他喝太多,顶多给他点一杯甜果酒,没想到酒量这么差……

江璟沐瞥着沈然的脸色,解释道:“沈哥,今天小宿一天都不怎么开心,所以我们想带他来这儿放松一下。本来也是不打算给小宿喝酒的,打算像往常一样给他点杯果酒,结果他一张口就要Long island Iced Tea,我们都被他给吓到了。”

“给他点了?”

“没点!”贺浔斩钉截铁道:“小宿不怎么喝这种烈酒,酒量好的还行,万一酒量差点,一杯喝了我们怕直接倒了。所以还是给他点了杯果酒,他喝了,但还是要我们给他点杯烈酒。沈哥你放心,我们没点,就又给他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的Blue Hawaiian Cocktail。”

沈然没吭声,走过去坐到莫宿身边,把人搂进怀里。许是感到了熟悉的气息,莫宿抿抿嘴,抱住他,像只小猫一样在他胸口蹭了蹭,软软地叫了一声:“阿然哥哥……”

“嗯,我在。”沈然轻笑,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小朋友喝醉了倒是乖巧。”

剩余四人眼观鼻鼻观心,酒喝了一口又一口,不停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沈然摸够了小奶精,降下了火气,又抬眸看着他们,淡淡地问:“两杯低度数醉了?又喝了几杯?不拦着他点?”

江璟沐看看被悄悄推出来的自己,回头看着队友们鼓励的眼神,心疼了自己一下,支支吾吾地解释:“小宿一直要喝,说,说他不开心,我们几个拦都拦不住,也不敢拦。沈哥,我们就,就,又给小宿点了几杯果酒,很低的度数,沈哥你放心,我们给小宿喝了点牛奶和温水,给他醒了醒酒,沈哥,我们都很注意的……”江璟沐的声音越来越低。从一开始到又点酒的时候差点不敢说下去,说到给莫宿醒酒才有些底气。

四人悄悄地看着沈然,只听见他“嗯”了一声,似乎没什么生气的迹象,才缓缓松了口气。

沈然没什么意外,他们几个都快把莫宿宠上天了,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家伙要一杯酒对他们撒个娇装可怜,别说他们几个,就没几个人舍得让他失望,他自己也舍不得。

“算了,偶尔喝多点就多点,下次别再给他喝那么多了。特别是烈酒,别给他点,不仅伤身体还伤嗓子,如果伤了身伤了嗓子,不仅我,林宁姐也会生气的。听到了?”沈然没再说什么。

“听到了听到了。”四人不停点头,又拿起酒杯抿了几口,实在无事可做,四人都不约而同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也没再说什么。

沈然怕莫宿头疼,修长的手指放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地帮他按摩。

片刻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沈然抬眸看着他们,轻声问道:“宿宿为什么喝酒?为什么不开心?”

四人瞬间愣住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支支吾吾就是不说话。

“嗯?”沈然眯了眯眼,语气逐渐低沉,“到底怎么了?是因为我?”

“这……”谢楠撞了撞贺浔的胳膊,看了看季钰,试探地问着:“队长?”

季钰拿过一旁的手机,点开一个帖子,默默递给沈然:“沈哥,你看帖子。”

沈然挑眉接过手机,上面赫然是一个热搜:

#影帝沈然与新晋流量小花叶月同出酒店,疑似恋情曝光#  热

帖子里语气暧昧,语言含糊,一大部分都在吹叶月的新晋实力,寥寥无几的几张照片一大半都是叶月的美照,只有一张是沈然戴着口罩后面跟有保镖隔了几米叶月跟在后面出来的模糊照片。发表人的用意一眼可见。沈然粉丝大多也很明智,没有下场加热度,只有一点不明事理的粉丝和买来的水军,估计热搜也是买上来的。

沈然把手机还给季钰,有些无奈:“只要长脑子的都知道她想做什么,蹭热度而已。而且,工作室也应该会否认公关了,这点事他们没少做,虽然很快就会沉下去。宿宿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工作室否认了,然后误会我任由发酵生气了?”沈然暂时想不到别的原因。

贺浔看了眼莫宿,摇头:“小宿知道。”

“知道?那……”沈然皱眉,有些疑惑。

谢楠点点头,说:“嗯,沈哥,你们工作室速度挺快的,很快就否认过了。小宿接到过宁姐电话,也提醒过了,圈里的热度都差不多会蹭出来,小宿也已经适应了。而且沈哥你们的人还发消息给小宿过,工作室的否认微博我们也给小宿看了。一开始小宿还不生气的,但是一听说你还在赶通告,情绪就有点低落了,所以我们几个就商量着瞒着宁姐把他带出来玩了。”

沈然若有所思,看着莫宿的睡颜笑了笑,慢慢把他抱了起来,往门外走去,离开时轻声提醒他们四个:“今天的事我不告诉林宁姐,你们自己瞒好了,别让林宁姐知道你们带着宿宿喝醉了。对了,帮宿宿向林宁姐请个假,我带着宿宿玩几天,你们这几天应该没什么通告。”

“早点回去吧,你们名气大了,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太晚回去不太安全。”

“好的,谢谢沈哥,辛苦了。”




别墅卧室。

沈然把莫宿轻轻放在床上,从厨房倒了一碗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用手碰了碰碗壁,醒酒汤是之前叫保姆煮好的,还是温热的,现在喂下去刚好,明天头也不会太晕。

“宿宿,醒一下,把醒酒汤喝了,宿宿?”沈然拍着他的脸,温柔地叫他。

莫宿只是咂嘴,蹭着他的手,眼睛也没有睁开。

“宝贝,宿宿,醒醒,不喝汤明天会头疼的。”沈然微微捏着他脸蛋,一想到季钰发来的关于莫宿情绪的信息,沈然对他的喜爱就根本抑制不住。

季钰:沈哥,小宿在喝酒的时候一直在委屈念叨,说你实在太忙了,有空和别人同出同进和新晋小花炒绯闻,都没时间陪他,他一直在期待你的通告赶好。

季钰:沈哥,小宿很想你。你一定要多哄哄他啊。

“怎么会不哄,傻宿宿。”沈然揉揉他的脑袋,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许是吵醒了他,莫宿缓缓睁开眼,带着点委屈睡眼朦胧地看着沈然:“阿然哥哥……”

“醒了?来,把汤喝了。”沈然手伸向床头柜,还没碰到碗就被莫宿一把抱住,止住了动作。

沈然失笑,问道:“宿宿?怎么了?”

莫宿抱着他在他身上乱蹭,软软的嘴唇擦过沈然的脖颈,下巴。

“阿然哥哥……我好想你啊……我们练舞练歌的时候也在想你,钰哥他们都说我不专心了,我想去找你,宁姐也不允许,他们都是一群坏蛋嗝,呜,我就是想你嘛 …”莫宿仰着头向他撒娇,轻轻地打着酒嗝,酒气顺着呼吸撒在沈然的脸上。

沈然微微用力地抱着不规不距的莫宿,呼吸忽然有些沉重,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哄他:“嗯,都是坏蛋,以后我们不理他们了……以后就陪我一个人,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莫宿头埋在他怀里,没了声音,就在沈然以为他睡着时,突然起身挣开怀抱。沈然看着他眼角的一抹微红,知道酒还没醒,任由他挣脱,看着他浅笑道:“怎么了?哥哥怀里不舒服?”

莫宿红着眼睛委屈兮兮地看着他,泫然欲泣:“呜,阿然哥哥也是坏蛋……”

沈然呼吸一窒,想起他以前躺在他身下的样子,努力压下了想狠狠欺负他的想法,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哥哥做什么了?”

莫宿从柜子上摸来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还是委屈得不行。

看着手机上熟悉的帖子,沈然神色有些无奈,叹息着把他拉进怀里:“小醋包。”

莫宿看着他,委屈的不行:“哥哥和别人炒绯闻,却也不来看我。我知道哥哥不喜欢她,可我就是不开心,为什么哥哥总是那么忙,是因为哥哥不喜欢我了,所以也不想来看我,就借着工作的原由躲着我……唔……”

沈然听着他越说越偏的话,忍无可忍地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狠狠地碾/过他软软得像果冻一样的唇瓣,在他口中攻城掠地,汲取口中的甘甜,带着酒香的气息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莫宿在亲/吻下软了身子,无力地倒在他身上,被沈然扣住腰身,又忍不住本能地笨拙地回应他,青涩的吻技轻易地勾起了爱人心中勉强压住的火,猛地把他压在床/上深/吻,“啧啧”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暧昧异常……

一吻毕,两人都是气/喘/吁吁,沉重的呼吸声似是在暗示着什么。

沈然感到身上的燥热/难/耐,看着莫宿柔嫩的面容,咬牙把他用被子盖好,转身进了浴室,用力地打开开关,“哗哗”的冷水从头上连绵不断地浇下,却似还是抵不住某地的燥热,暗叹一声,想着莫宿的面容,终究放任了自己的坠落……

过了许久,沈然才擦着头发慢慢出来,挟着满身冷气,半坐在床边,看着莫宿安静的睡颜。

许是等的时间太久,酒精的后劲发作,莫宿早已睡着,被子下红扑扑的小脸像水灵灵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沈然叹了口气,把一旁已经接近冷掉的醒酒汤端来,看着莫宿的睡颜,也不忍心再叫醒他,含了一口慢慢渡给他,几次下来汤已接近碗底,他把碗随手放回柜子,手指轻轻地捏了一把莫宿的脸蛋,听着他之前的控诉,无奈又想笑,又捏了一下:“小笨蛋,你以为我这么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和你这个小家伙多待几天,真是小没良心……”言语中的温柔仿佛要溺死人。

手指划过湿润的唇瓣,莫宿砸吧砸吧嘴,无意识地叫着“阿然哥哥”,沈然眼眸变得幽深,似是泄愤一样低下头,却又不想让他疼痛,最终只是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以表不满。

沈然把莫宿揽进怀里,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眼里满是对爱人的爱恋。


“小醋包,这次看在你醉酒的份上不动你,下次再这样撩拨我,我可就要好好惩罚你了……”

第四次梦见

添望。


时间线:江添离开的那几年至他们相遇。


灵感来源:


老人说:“梦到一个人三次,代表那个人正在遗忘你,一是相遇,二是结缘,三是缘尽,次次刻骨铭心”


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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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临近,整个A班都肉,眼可见的忙碌且紧张了起来,汗水滴,落在试卷上,夏天的吹起桌角堆得极高的书和试卷,已是4月,窗外的蝉鸣聒噪,令人忍不住心烦。


距离江添离开已经将近几个月,盛望刚回学校的时候总是沉默寡言,不笑不闹,最近才慢慢与高天扬他们玩闹起来,听见搞笑的事情也会笑一笑,但却总比原来少了点东西。那几个月,A班没人敢提江添的名字,学校的流言也早早消散,只是荣誉墙上还留着江添的照片和奖状,占领了一半江山,另一半是盛望,每次经过那里,盛望总是会驻足停留好久,眼睛定定地看着。高一的学妹每次偷偷瞧他时,总会感到心疼,别人问为什么心疼,也只是说:“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站在阴影里吧,阳光只能照到他的后背一点点,感觉不到温暖,看起来孤独又落寞……他以前身边是不是有人陪着啊,现在那个人是不是走了,所以才会这样,很少看见学长笑。”描述的颠来倒去,却正中红心。


盛望总是会升起江添还在这里的幻觉,有时候课间做卷子的时候,笔芯没墨了,就 下意识地靠向后桌,轻轻地敲了几下桌子。后桌没人回应,他转头时,只看见了空荡荡的桌椅,在和别人吵闹的高天扬一看就有些紧张兮兮地扑过来,装作玩闹的样子:“盛哥,你是要啥,笔芯没墨了还是尺子找不到啊?尽管向小辣椒借。”辣椒轻叱地踹了他一脚,也笑着接过话:“盛哥,你要什么向我借,我正好最近买了好多备,用。”


盛望有些愣神,片刻后也笑了笑,像是若无其事地从她桌上拿了一支笔芯:“谢了啊。”他知道他们在刻意地转移,但在那一瞬间,还是感到酸涩和难过,那个懂得他想法的人,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敲了一下他的桌子就能把笔芯递过来的人,早就离开了啊。


他想他了。


说来也奇怪,尽管盛望白日夜晚有多想江舔,但却总是梦不见他。江添刚走的那一阵子,盛望几乎是歇斯底里,每一次入睡前都渴望着能梦见他,想再看他一眼,再看看他们之前在一起的日子,一直未曾实现,就也渐渐淡了这份执念。


可能上天有意逗你玩吧,就是要挑你不在乎的时候再给你,一个平淡的夜晚,盛望却梦,见了他们的相处。


他看见了他当初炸毛又傲娇的时候,与江添争锋相对,大少爷脾气拉不下脸去问他题目,三过房门而不入,想要保留个面子,结果面子和里子都丢了出去。


他看见了江添对他小心的关怀,当初被齐嘉豪阴了那一次,江添去喜乐找赵老板要监控,扭了脚买伤药给他,天气转凉后江添会抵制他作死的举动,帮他拉上拉链,指尖一触即分的热度,还有他幸灾乐祸地捉弄别人的时候,江添嘴角弯起的弧度和下意识的宠溺……


自从江添离开后,他很少起很晚,但那一夜的第二天,他却直接睡到了烈日高升。


被吵醒后,盛望很不爽地扯了扯嘴角,把高天扬的号码拉黑。虽然知道不能怪他,却还是忍不住惆怅,如果醒的再晚一点,那他是不是能再多看他哥一眼。


今天是周末。盛望把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回拨了回去,压着声音:“高扬天,你最好给我一个吵醒我的理由。”


高天扬挠了挠头,嘻嘻笑着:“盛哥……你这起床气也太大了点吧,昨天说好的一起出来吃饭写卷子,怎么人还没起啊,这可不像你。”


他又没想到他会梦见江添。


默了默,盛望说了一句:“今天我不去了,下次再请你们。”直接挂了电话。


他搓了搓脸,笑了一声,梦见他哥,他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有多恍惚,去了反而让A班的人担心,还不如自己呆着做卷子。




说是做卷子,但却静不下心。盛望挂了笔,拿起手机去点微信,快要高考,A班人都迷信的要死,此处着重点名高天扬,隔三差五就分享一个文章给盛望。


盛望没怎么在意,想着把这些红点,点没就锁屏,却在无意中瞥到一眼,手上的动作立马顿住了。


“老人说:“梦到一个人三次,代表那个人正在遗忘你,一是相遇,二是结缘,三是缘尽,次次刻骨铭心””


盛望的手忍不住攥紧,想点叉关掉却情不 自禁地点了关注。他自嘲地笑笑,把手机抛回床上,又拿起笔做卷子。


看起来挺冷静,但谁又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就像窗外的知了的叫声一样,凌乱又烦躁。




可能有玄学吧,高考之前盛望都没有再梦见江添,正在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却在当天夜晚第二次梦见江添。


这是盛望不曾参与的过去,但他其实想象过的。


是丁老头告诉他江添的童年,他想象出来的,那只爱碰瓷的团长,那个总是冷冰冰孤零零的少年,一直以来都独自生活在梧桐外。


看着他为了留下妈妈,笨拙地将丝巾系在自己手上。


看着他为了那只老猫团长跑遍了所有宠物医院,依旧没留住的那份悲伤和自责,盛望很想冲上去抱抱他,跟他说你以后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却立马梦醒了。


外面的黑夜浓稠得心惊,盛望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指攥紧了被子,关节被捏的发白。


他已经离开他哥了。


泪水留过眼角,是不是江添以后的生活没有盛望,所以连梦都不愿意给他一份希望,他连安慰这个男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盛望二次梦见江添。




第三次就在不久后。


没有任何甜蜜的回忆,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医院。


江阿姨在恳求他放过江添,放过他们家,


盛明阳把他带到了他妈的墓碑前,指着他哑声地让他跪下,说:“你和她说,你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你说啊!”盛望死死地咬着牙,看着照片那个总是微笑的女子却感觉她好像连笑都染上了悲伤。


还有江添,他紧紧地攥着江添的手腕,当时是没意识的呢喃,现在也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攥着他,他不敢放开,也不想放开,只能不停地说着:“哥,我这次没松手,我没松……”你别松,你别走好不好……


他看见那个少年沉默地推开他的手:“对不起,我的错,是我先松的……”


他想追他,却被一条条锁链和荆棘缠住锁住,不知道是谁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他看见的最后的一眼是少年远去的背影。




盛望醒来后沉默了很久,明明已经过去快要一年,但那幅场景却一直消散不了。


他点开手机,看了眼屏幕,又倒回床上闭眼。


【老人说:“梦到一个人三次,代表那个人正在遗忘你,一是相遇,二是结缘,三是缘尽,次次刻骨铭心”】


三次了,江添,是不是在忘记他了。


盛望不想再看,他想哭,想闹,想冲回家把那个上锁的手机拿过来向江添发消息,想去找他,想做很多事情,却什么都没做,连哭也不再哭,只觉得眼睛酸涩的很,很累,只想这样睡下去。




自第三次梦见他后,盛望就慢慢不再笑了,他为自己包裹上了一层沉默寡言的外壳,那个毛茸茸爱捉弄人的大少爷望仔,起步于他们灿烂的17岁,消散于他们惨烈的18岁。


他其实有听见的。他听见了高天扬和小辣椒他们担忧的声音,所以他竭尽全力地去露出一个与当初并无两样的笑容。他知道这样做他们会放心,尽管每一次都痛的心如刀绞。


他听得见别人唏嘘的声音,说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像极了江添,但他却不想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笑笑了,茫茫人海,他可能再也不会遇见他哥了,让他再留最后一个念想,任性最后一次吧。


就在盛望以为自己就这样过下去之后,毫无预兆地,他第四次梦见了江添。


梦境似乎在帮他补全他不曾参与过的岁月。


那个离开江苏的江添,依旧冷冰冰地高考完,上大学,任职工作。


他的身边始终只有一只毛茸茸的猫陪着,是上次生日盛望送的礼物。他看见江添在唤猫,盛望想凑过去把他的口型看清楚声音听清楚,却始终模糊一片看不真切。


他还看见江添在12月4日点开微信向某个人发一声礼貌的祝福。盛望回想自己是否收到过他的微信,却失望地耷拉下眼帘,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大概是在给别人祝福吧。


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幻想那个人是他,也许他改了名字但是他没认出来。


盛望近乎贪婪地看着他,就算是臆想,他也像是参与了那份时光,至少,他能再多看见他哥一眼。




醒来后,他点开那个人文章,摩挲着屏幕,第三次梦见说明是遗忘,那第四次算什么,更深入地遗忘吗?


盛望自嘲地笑,没再多想,关上了手机。




事实很快地告诉他第四次梦见是什么意思。


他在那个拐角处,猝不及防地,和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相遇。


“哥……”


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老人说:“梦到一个人三次,代表那个人正在遗忘你,一是相遇,二是结缘,三是缘尽,次次刻骨铭心。”


其实老人还有半句话没说完省略了。


当你梦见他第四次的时候,就会开始新的一次循环。


相遇,结缘,缘尽,然后遗忘,然后继续相遇,结缘……


茫茫人海,我们终会相遇。